jim yeh on 十一月 25th, 2015

最近一位臉友白茉莉對一則網友的留言表示嘆息,留言中提到:

只有理想主義者才想要用投廢票去教訓其所以為的,前題是【一個成熟的民主國家】,但如今所面對的是狡詐惡劣無所不用其極的皇民倭寇,從以前政黨退出媒體校園,結果呢?幾乎被全面綠化,青年被洗腦。您還夢想以君子之禮對小人之心,哈哈哈!等您死了再來看看人家理不理您呀!夢想和現實是不一樣的。要擁有實權和實力才能做改革。弱國無外交,沒有武力做後盾,別想要別國不欺侮您。有理想也要有實力才能實現呀!執政了才能談改革,才有機會改革,別指望那些豺狼虎豹和您公平談判,沒執政就無所不用其極了,等擁有政權了還會鳥您嗎?我不想冒險,也不想讓我的家人冒險,所以我不投廢票。

很多人都了解這則留言是臉友萬穎中所說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行為表現。不過同人想要在這篇文章探討的,則是想從自我的原型探討民主政治的理想與現實之課題。

留言中提到我們國家不是成熟的民主國家,所以不能靠投廢票來懲罰國民黨的不求長進,因為這樣會讓民進黨成為最大獲利者而懲罰到自己。表面上這個觀點似乎言之成理,但問題是為什麼我們的民主不夠成熟呢?不是因為制度的問題,而是我們允許政治可以因為利害關係而犧牲理念。

我們相信政治人物在勝選之後會照顧到選民的福祉,只是台灣經歷過那麼多次選舉,好像一直以來都是政治人物一次又一次地讓人民失望。但為什麼即使這樣,人民還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政治人物的話呢?因為人寧願對未來懷抱對理想世界的夢想,也不願意面對在現實世界可能會被人遺棄的事實。

這種對未來懷抱希望的心理正是典型的天真者原型,它與孤兒、戰士、照顧者都是代表自我階段的四大原型。天真者覺得世界很安全,可以保持樂觀,讓人活在希望之中並且表現積極的態度。然而,天真者也有不願面對現實而有自欺欺人的行為表現。

天真者對顯然不可能的事物也極具信心,它相信一切權威,無論權威是否以天真者的利益為考量。我們內在的天真者,甚至會信任那些不值得信任的人。天真者總想保護天真無邪的信任和樂觀,所以會拒絕接受失望。天真者拒絕相信父母、師長或愛人會有背叛的傾向,因此內在的天真者特質會使我們不斷墮入重複被虐的情況中。[1]

就是因為有不願相信國民黨會背棄支持者的天真者,所以在當國民黨為了向派閥政治傾斜靠攏而不顧體制廢柱,並且提名王金平為不分區第一名,明目張膽以政治利益交換而放棄政黨理念的堅持時,他們仍然要含淚支持國民黨,因為不能讓民進黨得逞破壞他們的理想國度,縱使世界已經悄然改變了,但是他們就是不願意接受現實。於是天真的選民總是成為受虐者,受到政黨操作變因而無法行使自由的意志。

多數在廢柱後仍舊選擇支持國民黨支持者,他們期望朱立倫能讓藍營支持者上下團結一心而贏得選舉,以挽救國民黨存亡。但任何看清楚國民黨處境的人都可以發現,這其實是不切實際的想法。當國民黨上下迷失於人民對不起國民黨,執迷於政治鬥爭和利益交換的慣性,為了不要清醒而放逐了主張理念的洪秀柱時,挺柱的支持者就無法避免地必須面對是否選擇挺朱的問題。

挺柱者要不要轉向挺朱,這個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挺朱是否會讓國民黨勝選,而在於當人覺醒之後,能不能回到過去安穩的狀態而不分是非善惡?如同聖經故事之隱喻:亞當和夏娃在吃了象徵象徵知識和明辨善惡的果實之後,明辨是非善惡之後,就不能夠再留在伊甸園,人必須靠自己在世界中生存,並且創造生命的意義。

伊甸園象徵一個安穩的世界,生活在那個世界中,人可以和自然界和平共處,因為我們與萬物達到一種和諧與平衡的狀態,然而當人擁有明辨是非善惡的知識以後,自然的平衡於是被超越了。此時,人所面臨的困境是不可能像過去一樣與自然界和平共處,人必須面對自己存在的課題。國民黨不問是非只計較成敗的和稀泥很快就會被民主政治所淘汰,時代已經改變,人們不希望回到過去靠政治勢力利益交換,而不問思想和理念的時代,因此放棄理念而向國民黨政治勢力靠攏是行不通的。

在理想上,一般的中間選民希望國民黨不要背棄理念與靈魂,但在現實上,國民黨終究還是為了高層私人政治利益的算計,而遺棄了中間選民。在這樣的情境下,孤兒的原型是幫我們面對現實,以破除不切實際的幻象。

孤兒原型讓人發現世界不一定是完美無缺的,生命不全是公平,權威人士不全是對的,天下也沒有絕對真理。天真者堅信純良和勇氣必將獲得回報,而孤兒知道善良和正直不一定會獲得報償,他認為事實上總是邪惡的人得到好處。孤兒將會不斷流浪,或許這種絕望處境正好激勵他們奮而反抗放逐他們的力量。

在廿世紀當人們宣稱「上帝已死」時,孤兒原型開始在哲學思想上居主導地位。存在主義學者卡繆(Albert Camus)認為現代社會的荒謬源於上帝已死的概念,因為上帝的死代表生命傳承的中斷。卡繆在上帝已死的概念中發現到它所蘊含的另一層意義是「反抗」。被放逐者團結起來,不相信重返樂園的承諾,打破只有經過揀選的人才能得救的迷思,放棄人可以永恆不滅的幻想。自孤兒原型中所學到的是從依賴中解放出來,一種自我依靠的互相依賴,我們不再依靠外在的權威人物,而願意學習幫助自己和他人。

以人類發展過程而言,孤兒特質階段正是孩子想擺脫對父母的依靠,轉向手足朋友間的支持時期。從政治上來看,孤兒時期開始於人察覺到並且認為自己受到壓迫,因而尋求同志一起對抗。在學習上,我們開始質疑權威,開始批評別人想法。在個人生命中,此時我們像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雖加以批評,卻又對它疏離,若有改革行動也是靠團結大家的力量來達成。[2]

於是,民主政治的進步,在於人們認清理想與現實的差異。但我們真的認清什麼才是真正的現實了嗎?不敢對國民黨投廢票,這並不是真正的面對現實,因為這只是天真者相信權威的表現,去相信不值得信任的人。而不敢聽從我們內在孤兒的聲音,去質疑權威、反抗壓迫,進而以獨立的省思來面對現實。

孤兒其實也是理想主義者,但他是失望的理想主義者,一個夢想破滅的天真者。藉由希望和夢想的破滅,才能讓人體驗到真實的經驗,而領悟到生命的成長。民主政治的發展也一樣,在理想和現實之間,最重要的是找到我是誰,並由自身的存在決定民主政治的本質。



附註  
  1. 12原型之3(天真者)〉。[]
  2. 12原型之4(孤兒)〉。[]
     

One Response to “從天真者到孤兒:民主的理想與現實”

  1. [...] 附註  〈從天真者到孤兒:民主的理想與現實〉 from 《同人的生活派對》。[↩]       Posted by jim ye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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