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好人從政」的理由

前一陣子在河道上,看到 Zulu 分享〈好人從政的理由〉,引起同人的興趣,就和他討論了這個話題

Zulu 的文章提到蘇格拉底和格勞孔的對話。蘇格拉底說,沒有人願意甘願當統治者去糾正別人的惡,因為在統治發布命令的時候,並不是為了統治者,而是為了被治理的對象。所以我們想要讓有人願意擔任這種工作時,必須給予他名或利,如果他不願意,就給予懲罰。

格勞孔不大明白蘇格拉底提到用懲罰來當做報酬的道理何在。蘇格拉底說,懲罰可以使最優秀的人來領導人民,他們視貪圖名利為可恥。因此,好人不肯為了名利當官。他們不肯因擔任治理工作公開領取報酬,而被當成佣人,更不肯假公濟私,暗中舞弊,被人當作小偷。名譽也打動不了他們,因為他們並沒有野心。於是要他們同意當官,就只能用懲罰來強制了。

蘇格拉底提到大家看不起那些沒有受到強迫,就自己想要當官的人。但最大的懲罰莫過於,自己不去管人,卻被更壞的人管了。他認為好人最怕這種懲罰,所以勉強出來。他們不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而是迫不得已,實在找不到比他們更好,或同樣好的人來擔當這個責任。

蘇格拉底以為,假如全國都是好人,大家會爭著不當官,就像現在大家爭著當官一樣熱烈。這樣就可以清楚看到,一個真正的統治者追求的不是他自己的利益,而是被統治者的利益。所以聰明人寧可服從他人,也不願要他人服從自己。

以上有關「好人從政」的觀點,同人一開始沒有看得很清楚,以為與中國人的傳統觀念是相違背的。我想到〈論語述而篇〉的一段對話: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不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Zulu 也提到論語也說「邦有道則現,無道則隱,又說,危邦不入、亂邦不居。」他指出孔子對自己的家鄉沒有民族主義式的情感。

因此,從中國的傳統觀念看來,在世道混亂之際,具有德性與才能的君子不該淌政治的渾水,似乎與蘇格拉底認為應該用懲罰來迫使好人從政的觀點是相違背的。不過,同人後來仔細地看這篇文章,終於看懂這篇文章所要表達的觀念。

同人發現其中的關鍵就在於好人如果不從政,那被壞人治理,反而會讓人們受到更大的危害,這樣對好人算是難以接受的懲罰,而迫使他們出來從政。不過,觀察台灣的政治圈,好像大多的政治人物都說自己從政不是為了名利,而是為了服務大眾。然而在政治上,鮮少看到有人爭著不要做官,而表面上說自己不慕名利的人,卻還是常常看到他處處在算計自己的政治利益。

同人在最近幾年來隱隱覺得,現今在政治上握有權力的人,總是認為自己具有「好人」的形象,所以應該治理別人來糾正別人的錯誤。但慢慢地,人們發現所謂的「好人」並沒有足夠的領導能力來治理人民,而當他們在面對質疑時,卻表現出態度上的傲慢,讓我們不禁開始懷疑讓好人從政的理由,是否真的足夠充份呢?

就像當年胡自強先生戲稱「拋磚引玉」,引出馬英九先生出馬競選台北市長的場景一樣,這正是「人們看不起那些沒有受到強迫,就自己想要當官的人」的有力寫照。馬英九說他不忍心好友擔負起那麼大的壓力與責任,於是趕在前面宣布參選。或許也是因為這種不得不從政的形象,而讓他獲得當票當選台北市長。但同人今天已經不再相信馬英九當年選台北市長是迫不得已的,而我們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場政治操作的策略而已。

Zulu 問我那是不是代表馬英九很奸詐?對這個問題同人沒有確定的答案,因為我不知道他從政的動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好。但據説五百年才會出現一個聖人,而身為凡人能夠為不為自己好而為別人好的人實在太少了,因此我們不該期待政治人物不為私利而只為公眾利益。Zulu 說得好,我們都被馬基維利騙了,以為政治人物應該人格崇高。其實他們只是演員,負責讓劇情發展到人民期望的樣子。

因此,討論到這裡,同人認為還是讓正常人來領導人民吧!Zulu 則認為正常人享有太大的權力,就會變得不正常。但如果正常人享有太大的權力就會變得不正常,那麼過去未經過個人利害關係試煉的「好人」,會不會也開始追求榮華富貴更甚於人民的福址呢?

Zulu 說在蘇格拉底的年代,當時的希臘公民一般來說並不工作維生,大家都過得很逍遙。這樣看來古時候做好人比較容易,不像今天要「在亂世中做人」實屬不易。從荀子的性惡觀點,我們可以看到「人之生固小人」的觀念,認為人原初即是鄙陋的,即是「小人」:

人之生固小人,無師無法則唯利之見耳!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亂世得亂俗,是以小重小也,以亂得亂也。君子非得勢以臨之,則無由得開內焉。--《荀子‧榮辱》

More about 在亂世中做人如同同人閱讀《在亂世中做人》的這本書,作者蕭政邦先生所提到的觀點。他提到《荀子》並無貶損人存價值或尊嚴之意。一方面這種見解是為肯定人文教養與人性陶冶的重要性而設,代表重視「教育師法」的功用和價值。另一方面,這種見解肯定人文化成的絕對意義;當人們稟持人文教化與一己的修養,而成為發揚善道的君子時,正顯示人足以透過自身努力以彰顯人存的價值與尊嚴。

蕭政邦認為《荀子》的看法使我們有機會領會「理想的人」其實是「發展性」的個體;不論人性原初具備了什麼特質,「善」總得以在人存的發展過程中逐步實現,甚至即便從一個鄙陋的基點出發,人還是有可能成就完善的人格,這是《荀子》相當特殊而值得重視的地方。

從以上的觀點看來,讓好人來領導國家,未必會為人民帶來福址。因為他可能還沒經過環境無情的考驗,還沒有學會該如何帶領人民迎向幸福,也或者是心態並未調整準備好接受領導人必須面對的挑戰。

畢竟當好人與好的領導者是兩回事的,好人還是必須要學習才會成為好的領導者,而在這之前,君子應沉潛自己來培養君德。《易經文言》九二曰:「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居以寬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而人民也必須學習認清「好人」的形象也只是政治人物眾多光環效應之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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