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嚴師父對 2009 年的新春祝詞是「心安平安」，他認為過去一年的驚濤駭浪，代表 2009 年將充滿希望。對未來懷抱著希望，並好好地安頓的身心，生活就會因此而改觀，也就是「只要心安，生活就會有平安」 。但為什麼心安就會得到平安呢？聖嚴師父指出，大環境改變是我們無法控制的，因此怨天尤人是沒有用處的，但我們可以使自己的心念不受環境影響，進而掌握改變的機會。

這就好像下雨天我們沒辦法出門，但我們並不需要因為天氣而影響心情，可以思考不能出門，還是可以做些其它有意義的事情。聖嚴師父並且再次提到「四它」的觀念，也就是碰到問題，要先「面對它」，然後再經歷「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的過程，這樣不管環境怎麼改變，心情都可以不受影響，於是在心安之後，生活自然有平安。

同人在影片中看到聖嚴師父略顯疲態，但不改無畏與堅毅的神情令人心人敬佩與感動。或許今天很多人會懷疑台灣未來是否還有希望？不過，當天同人也聽到法鼓山方丈果東法師開示：「只要我們認為有希望，台灣就會有希望；即使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人都認為沒希望，你仍舊可以保有自己的希望」這讓同人想到希臘神話〈潘朵拉的盒子〉的故事。

潘朵拉是眾神送給人類的禮物，作為對普羅米修斯盜火的懲罰送給人類的第一個女人，眾神亦加入使她擁有更誘人的魅力。眾神給她一個盒子，並交待不可以隨便打開它，但她卻出於好奇而打開了盒子，釋放出人世間的所有的負面物質－貪婪、虛無、誹謗、嫉妒、痛苦。等到她再蓋上盒子時，卻只剩下希望在裡面。因此，人們總是留著希望，用來面對人世間的各種災難。

這個故事的啟示告訴我們，即使處於混亂的環境當中，只要人們活在希望當中，就能生起面對問題的力量。但在環境惡劣的情形下，到底我們應該如何懷抱希望，而不會因為希望落空而絕望呢？同人想到達摩安心的故事；神光大師請求達摩祖師安心，達摩說：將心拿來我與你安。神光回答找不到心，達摩告以我已安好你的心了，讓神光當下大悟。

如果我們沒有觀照自己的心，不認識自己的心，何求期待能夠在飄盪的環境中安頓？心不能安，其實是因為自己的信念不夠堅定，當然沒辦法讓我們懷抱希望生活而實踐真理。因此，發現內心飄盪不安的時候，我們要相信一切都只是現象而非真相、是過程而非結果，信心產生希望，希望讓我們實踐真理，這與信望愛的道理也是相通的。

因此，有了聖嚴師父「心安平安」的祝福，只要做到「四安」，也就是「安業」、「安家」、「安身」、「安心」，使我們從身心安頓一直擴展到生活與事業，平安並不假外求，而是心安之後的自然體現。

後記(2009/02/05)：

這篇文章寫在聖嚴師父圓寂之後，內心實在是充滿無限感慨與不捨。

過年前，老婆告訴我聖嚴師父住院的新聞報導，我知道他老人家的身體並不大好，但總認為像他這麼有智慧且慈悲的師父，這次應該可以轉危為安吧？

聖嚴師父的開示，總是讓人心中充滿法喜，簡單的生活道理中透露著深入的智慧與哲理，而且重視身體力行的實踐。有一次同人參加八式動禪師資的研習營，因為趕不上到法鼓山的交通車，於是到農禪寺掛單一晚。在第二天早上在用餐的時候看到師父，看到他走路放鬆的程度已經到了令人咋舌的境界，身體輕盈的程度好像是僧袍掛在骨架上行走一樣，這才發現「清楚」、「放鬆」、「全身放鬆」不是想像，而是師父實修的體驗。

後來，在台科大 EMBA 的課程中，教授在上課簡報中打出了聖嚴師父的照片，那張照片顯示師父無憂快樂的神情。教授問大家可以想像這是個長年洗腎的病人嗎？我卻可以體會聖嚴師父的快樂神情，是因為身心的充分放鬆，是一種清楚及專注在當下的修為，這就是師父身體力行實現禪的智慧。

師父的慈悲更不用說，我們總是看到他關懷他人，推動社會淨化心靈的運動，卻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後面。他不願換腎，認為換腎並不慈悲，因為他年紀大了，應該把重獲健康機會留給別人，這實在是一般人很難做到的呀，他的慈悲讓人不感動落淚也難。

看到吳若權感念師父的文章，同人竟然會忍不住熱淚盈眶。老婆問：「你對師父離開都沒感覺嗎？」我回答每個人表現情感的方式不一樣，但她不知道我看到師父圓寂的相關電視新聞報導，已經不知讓我私底下拭淚幾回呀。

本來以為上天必會悲憫人間，不讓如此大慈大悲的師父遠離我們，可以常住人間，常轉法輪。年初三在農禪寺，法師說在師父病情穩定了一些，但還是沒辦法前來。初四在法鼓山，方丈果東師父則委婉地帶來不大好的消息。果然，在信眾們以藥師經為師父祈福功德還未圓滿前，師父卻先走一步。但同人失望了嗎？一點也不，我相信聖嚴師父的離開示現了「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但我們切莫驚懼與害怕，而是記取師父的教誨：只要心安，生活就會有平安。

這是一部令人感動的影片，故事的主角是一位鐵道橋樑的管理員，他有一位心愛的兒子。他兒子很喜歡觀察經過橋樑的列車每一位乘客，這些乘客面臨人生不一樣的問題，但都每天坐著同一班列車。

有一次，控管橋樑的號誌突然出現錯誤，鐵道橋樑管理員沒有注意而將橋樑升起，沒有發現火車馬上就要到來會使列車發生災難。他的兒子發現了這個意外，但父親似乎並沒有聽到他的示警，於是跑到橋頭想以人工的方式將橋放下。卻沒想到不慎失足跌到橋底。

父親看到兒子跌落橋底，但此時列車同時也即刻快要到來了，讓他面臨困難的抉擇；如果選擇讓橋樑維持原狀可以保全他兒子，但這樣卻會使列車全部乘客性命受到危害、如果選擇將橋放下救了列車全部乘客的性命，那麼在橋底下的兒子將會因此被壓得粉碎。這是兩難的選擇，結果最後鐵道橋樑管理員選擇了犧牲兒子的性命，以換取全車乘客的安全。

火車終於安然通過橋樑，全車乘客的性命都因為小男孩的犧牲而獲救。不過，除了鐵道橋樑管理員因為兒子的犧牲而痛苦不堪外，沒有人知道小男孩為他們而犧牲。但這樣的犧牲是否值得呢？後來，鐵道橋樑管理員從當年在火車上吸毒的女生對全新生命的笑顏、與她手中抱的可愛小女孩中得到答案。他在街頭遇到她們，雖然互相彼此並無交談，但他已知道兒子犧牲的價值，並感到相當欣慰。

這部影片播放的時間不長，捨己救人的故事也很簡單，但帶來的卻是生命相當深刻的感動。很多時候，我們並不太了解我們所遭遇的苦痛並不是生命的真相，而是生命實相的體驗過程。生命只會以自己的方式來進展，讓我們藉由特殊的體驗來認識我們自己，只是當下我們常因為驚懼或忿恨而忘卻生命有著更偉大的計劃。

但驚懼與忿恨終將過去，我們慢慢會發現在事件發生的背後，生命有著不為人知的「更大的脈絡」。宇宙中發生的一切事物，都是上天最巧妙的安排；在於讓我們認識自己、體驗自己，等到拆下挫折與悲傷的包裝，我們會終發現上天送給我們禮物的價值。抗拒它是不必要的，只要相信就可以得到這當中的祝福；代表宇宙所傳達的希望與愛。

雖然在境界現前之時，相信痛苦只是祝福的包裝紙並不容易，我們的習氣還是會讓自己在過程中抗拒與展開防衛，使我們難以全然放下，但此時唯有讓我們身處於愛當中以堅定我們的信心並帶來希望。

同人想到在《光的課程》的粉紅色之光代表「完美之愛」，正是可以釋放存在我們心中的驚懼與忿恨的能量，據說那是耶穌基督為世人犧牲所產生的強大能量。

我們將會相信痛苦不會是結局而是過程。就像新時代高靈伊曼紐所說的：懷疑是恐懼的幸運符。

焦慮與懼怕不是特快火車的車票，

而是額外的沉重行李。

不論有沒有行李，

你仍朝向那方向而去。

我們只要選擇愛，生命只會以自己的方式進展，除了成長，祂別無地方可去。所以，我們根本無須擔心與恐懼。

同人認同 BillyPan 以上所提到的觀點，我們應該加速通過陽光法案以落實政治上的「反貪機制」，但卻無法同意他在文章最後提到「台灣的民主先輩們為了這片土地犧牲了他們的青春乃至於生命，如果為了時代前進，這種犧牲是必要的，就讓阿扁成為祭品吧」的結論。其言下之意似乎是把問題歸因於整體制度的問題，而不是個人或其家族無法克制欲望的誘惑。

或許我們真的是面臨了政治風氣與整體制度的問題，但到底是因為制度誘使人貪腐，還是人心抵不過欲望的誘惑而玩法弄術？從這八年來的政治生態中，我們很容易就可以找到答案。

政治人物經常用「犧牲」一詞來暗示自己身不由己，以博取他人的同情與逃避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說穿了其實這種說法只是用來蠱惑人心的政治神話罷了。但我們是否能夠從人類文化的演進過程中去了解犧牲的象徵原型，進而選擇不被政治神話所愚弄嗎？從神話學大師坎伯的〈神話的智慧〉中，應該可以解答我們的疑惑。

坎伯提到現在人們談到神話或儀式，通常以現代的思考方式來對待它們；認為神話是用來解釋世界如何創造或某種自然現象。但他認為神話不一定要和科學的解釋與起因的發現有關，神話只是將人與環境關聯起來。

坎伯提到最早的神話都是人與動物世界的關係。一方面動物是受崇敬的，另一方面人類又必須殺死動物而取食。因此，主要的問題就成為，如何認清所謂動物世界與人類世界之間的盟約，以及如何認識「生命靠著殺生而延續」的生命奇蹟。這些都是神話要處理的問題，它必須使我們的心靈與不斷的殺生、取食、取皮保暖的行為關聯起來。而植物世界也是一樣，人與植物世界也涉及了殺生與取食生命。

坎伯認為動物與植物這兩個世界之於我們就有如恒河，源源不絕地流入世界以供養我們的生與生命的活力。因此它們都是受崇敬的，它們都成為一種崇高的力量與象徵，而我們必須與它們維持和諧的關係。^[1]

所以，我們由此可以瞭解許多神話故事賦予「犧牲」或「祭品」光榮或受人崇敬的象徵。例如在希臘神話《金羊毛》故事中，佛里克索斯殺死了克律索馬羅斯作為給宙斯的祭品，牠是一隻長著金羊毛會飛的公羊，而宙斯將牠變成天上的牡羊座，在占星學上牡羊座也被認為是為正義而被犧牲的象徵。

因此，政治人物用「犧牲說」或「祭品說」來掩飾自己道德的瑕疵只是一種愚弄人民的手法。如同 Zulu 評論 BillyPan 的說法所表示的，不是什麼東西殺了就可以當作犧牲的。他引用《春秋．成公七年》「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的記載，提到這就叫做「祭天不享，其卜不從，使其牛口傷，鼷鼠食其角」的道理。

什麼叫做「祭天不享，其卜不從」呢？這段話語出《春秋繁露．順命》，意思是說祭祀天神而不來享食，龜兆將會顯示不吉利，這是因為祭祀者沒有細心照料祭祀用的郊牛，而使牛口受傷或牛角被小老鼠吃牛角，這是對上天非常不恭敬的事情。

從 Zulu 的觀點來看，我們實在無法將阿扁用作為民主犧牲的祭品。就算我們姑且不論阿扁是否真的貪污，他的海外秘帳事件已經顯示他在道德上的重大瑕疵。因此，對於為民主犧牲而言，拿阿扁當做祭品就好像是拿牛口受傷或牛角被小老鼠啃吃的郊牛一樣，正代表我們對民主的不敬；如果阿扁做錯了，本來就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不然法律就該還他清白，何來犧牲之說？因此，祭品說其實只是運用情節來合理化其行為的敘事謬誤。

而從神話學的狩獵文化觀點來看，坎伯提到狩獵文化基本的神話主題是雖然動物情願引頸就戮，但它們必須死得有尊嚴，它們的死必須伴隨著獵者的感激之情與儀式性的祝禱，以確定亡靈會重回大地之母的懷抱而來年獲得重生^[2]。因此，假設為了民主的存續，我們必須「犧牲」阿扁和他的家人，我們會因此感謝他們為民主做的一切。但他們到底為民主做了什麼偉大的貢獻？把大筆的錢匯到海外秘帳，這對民主真的是值得感懷的偉大貢獻嗎？

我們實在無法相信運用權勢來為自己獲得利益的人是為民主犧牲的祭品，這樣的人只會讓人聯想到碩鼠。如同在〈詩經‧魏風‧碩鼠〉這篇文章，度凡所提出對這首詩的心得：

《詩經》的「碩鼠」，將貪官汙吏形容為「肥老鼠」，吃老百姓的麥子，讓老百姓只想離開自己的國家到別處尋找樂土定居，就知道古人的心理與今人無異。有趣的是「碩鼠」這一首詩中所反映的，是當政者以為自己權力有多麼了不起，利用權勢欺壓百姓。但回顧歷史一看，詩經的「碩鼠」還在傳唱，而那些貪汙者已經無人知。〈碩鼠〉中「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以老鼠肆虐橫行的行徑象徵官吏的暴斂狂奢。試看前八年的政黨輪替，「換人換黨做做看」，我們到底得到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最後，我們從神話的犧牲儀式的觀點來看。坎伯提到透過犧牲的儀式，婆羅門教的僧侶梵師實質上控制了諸神，而犧牲的本質則是將牲品投入火中。如同印度人說的「體熱熟食」；我們將食物送入嘴中，身體的消化系統將食物煮熟，然後將之轉化為身體的一部分。整個世界就是一股長燃之火，無盡的牲品源源地送入其中。這就是生命的本質，而我們都是投入這股耗竭之火的牲品。

感官之欲望是一道熊熊烈火，雙耳所聞也是一道熊熊烈火。印歐民族的亞利安傳統說：餵養這道火！生命本來就是依靠其他生命而活，這是生命的本性，生來如此無從更改。生命就是一道長燃之火。餵養這道火焰吧！從中將升起一股對犧牲的熱情。^[3]

從這樣的犧牲觀念來看，「犧牲說」或「祭品說」正是可以燃起人們對犧牲的熱情，在犧牲的儀式中將祭品投入火中以餵養長燃的生命之火及對犧牲的熱情。然而我們真的看起清楚我們所餵養的這道火了嗎？如果我們不想被吞噬在無窮無盡的欲望之火中，那麼就該去追尋心中那股不滅的火焰呀；唯有它才能讓我們看到真理與民主的真實面貌。

1. 李子寧譯（1996），《神話的智慧》，「神聖之源：東方的長青哲學」，p154-155，立緒文化。
2. 李子寧譯（1996），《神話的智慧》，「混沌初開：人類與神話的起源」，p16-17，立緒文化。
3. 李子寧譯（1996），《神話的智慧》，「神聖之源：東方的長青哲學」，p159-163，立緒文化。